[20040706]對傷害的看法。

  對每個人來說,這個世界形成的過程也許並不完全相同,然而傷害與遺憾卻同樣無處不在。

  十四歲時我趴在一個女性親人的棺木上痛哭。十七歲時初戀情人一聲不響地離開。十八歲時教務主任把我的中文系保送資格做掉。他說:「妳數學不好,我們學校不送成績單不漂亮的學生去保送。」

  就在高三這一年我漸漸失去生活的秩序。比如經年累月地遲到,曠課,蹺掉每天的朝會。在那些別人看不見我將我畫入「離經叛道」的時光裡,我一個人坐在空盪的咖啡店,圖書館,體操隊更衣室,或是長長地從松江路走到長安東路,進電影院去看不知道第幾次的《藍色情挑》。

  我意識到我拒絕面對這個世界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。十年來傷害沒有停止發生,我也仍然必須努力地自我提醒,盡力維持表面上與他人無異的正常生活。我現在發現,這一切無所謂好壞,我也可以不再受困於過去的記憶﹔只是某一部分的我就此毀壞,而我學會了以不完整的生命繼續活下去。

  雖然和世上的一切戰爭、種族屠殺、女性迫害相比,我的遭遇根本微不足道。

(原載於2004年7月6日自由副刊)

#私生活 #黃宜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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